徐悲鴻與蔣碧薇情變始末:發現丈夫婚外情后,她不得已做了三件事

「東京只有家徒四壁,巴黎只有半紙情信,其余,都是悲鴻。」

徐悲鴻

這是徐悲鴻第二任妻子蔣碧薇的一句話,她講述的,是自己和丈夫私奔到國外的生活。她說這句話時,正是他們感情正好時。那時的他們生活不富足也經常處于動蕩中,可他們的的感情卻羨煞旁人。

蔣碧薇說這句話時,并未想到:他們的感情很快就將走到岔路口——

民國十九年,即1930年,被蔣碧薇稱作黑色歲月。這年,已成為知名大畫家的徐悲鴻年35歲,蔣碧薇年31歲。蔣碧薇與徐悲鴻長子徐伯陽年3歲、女兒徐麗麗年1歲。

此時,距離蔣碧薇義無反顧與徐悲鴻私奔已經過去了整整13年。

對于寒門出身的徐悲鴻而言,1930年恰是他人生的高光時刻:事業有成,兒女雙全且有如花美眷。這樣的人生,無論在當時還是今天都是妥妥的「完美」。

徐悲鴻與蔣碧薇

可就在這一年,蔣碧薇剛剛接連失去弟弟和疼愛自己的姑母后,還暫住江蘇宜興娘家的她便收到丈夫催促她回南京的信,信上說:「如果你再不回來,我可能要愛上別人了。」

蔣碧薇對她和丈夫的感情有極大的信心,畢竟,出生世家的她18歲不顧父母反對毅然與他私奔,之后十年,她又陪著他赴日本、法國求學,他們的感情在旁人和她自己眼里都是「情比金堅」。所以,收到這樣一封沒頭沒腦的信后,蔣碧薇只覺得:丈夫是想用這種方式催促她趕快回家罷了。

蔣碧薇這樣尋思后,便沒有第一時間在收到信后回南京,她一直等到姑母落葬后才動身回南京。

蔣碧薇帶著孩子回到南京家里的當晚,徐悲鴻便向她坦白說:他最近在感情上有波動,他很喜歡一位在他認為是天才橫溢的女學生,她的名字叫孫韻君(孫多慈:以下稱孫多慈)。

聽到丈夫這話后,蔣碧薇整個人都震顫了。徐悲鴻卻似乎并未察覺到妻子的變化,他依舊自顧自地「坦白」說:

「她十八歲,安徽人,投考中大文學院沒考取,就一直旁聽。你在宜興的時候,我約她到家里為她畫像,有時也和她一同游玩。」

徐悲鴻可能以為「坦白」是一件大好事,于是,他將他親吻她的細節也告訴妻子了,他敘述得非常詳細,他說:

「有一次作畫時,她忽然提起身世,她說她父親原是孫傳芳的秘書。民國十七年國民革命軍北伐,孫傳芳的軍隊土崩瓦解,全部潰敗,她的父親曾被關進監獄,因此他們的家庭一直籠罩著痛苦與不安。我聽了她的話很受感動,就將雙手按在她的肩上。告訴她說:‘無論如何,現在有一個人在關心你!’于是吻了她的額頭。」

孫多慈畫像

徐悲鴻說完這些后,才認真地看向妻子,他發現妻子的肩膀在微微抖動,大概是覺察到這「坦白」很傷妻子的心,他于是馬上解釋:「我只是愛重她的才華,想培植她成為有用的人才。」蔣碧薇聽到這解釋時如五雷轟頂,她心里有說不出的委屈和傷心,因一時無法逼止悲痛的情緒,她竟哭了起來。

是啊,哪個女人能接受自己心愛的男人的「如此坦白」。

見一向好強的妻子哭出了聲,徐悲鴻終于覺察到自己的錯誤,他趕忙安慰她道:「你已經回來,我想以后再不會發生什麼問題了。」

當晚,徐悲鴻向妻子承諾:他們馬上就去外國,離開這個地方。

徐悲鴻顯然高估了妻子在感情上的包容度,他忘了:即便妻子再美貌,再才華橫溢,再家世過人,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既是普通女人,她便一定有普通女人的弱點。在愛情面前,所有女人最難以接受的便是:男人心里有別人。因為這意味著:她在和別的女人分享愛情。

愛情在女人這里從來是不容分享的,何況,如蔣碧薇這般一身傲骨的女子呢!

蔣碧薇的清高孤傲與生俱來,她出生在名門世家,她家祖上世代為官,家底豐厚,她父親學識淵博,曾任重慶大學教授;她的母親是名門閨秀,不僅擅長詩詞,而且善吹簫。蔣碧薇從小聰明伶俐且容貌過人,她在家里極受父母親友寵愛。

蔣碧薇

如果沒有徐悲鴻的出現,蔣碧薇的人生不一定榮華富貴,但卻一定平安順遂。因為,她的父母早已為心愛的女兒安排好了門當戶對的姻緣。13歲那年,父母便為她與查家公子查紫含定了婚。

徐悲鴻因與蔣碧薇父親交好且經常出入蔣家后,他先是對這個膚白貌美的大小姐一見鐘情,后竟因感情無法控制而策劃帶她私奔。

蔣碧薇本也對風度翩翩的徐悲鴻有意,加上當時他的原配徐周氏已經離世,于是,她便在中間人朱了洲詢問是否愿意與徐悲鴻私奔時,果斷地回了「我去」!兩人私奔后,蔣碧薇與查紫含的婚姻便也作廢了。

也從那時起,蔣碧薇的人生發生了驚天逆轉。

好在,疼愛她的父母并沒有因為她背離父母私奔而選擇與她斷絕往來,她和徐悲鴻回國前,父母便在收到她的信后原諒了她。

只是,蔣碧薇的父母始終覺得:女兒選的這條路,終究不穩妥。但他們卻也不會阻止女兒,畢竟,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女兒,有一身傲骨。

可嘆,在藝術上已有大成的徐悲鴻卻對妻子的「一身傲骨」渾然不覺。

在徐悲鴻的眼里,妻子是一個為了他什麼都可以做的人,想想:他們在國外時,她為他挽起袖子學做飯、料理家事,她甚至在他們日子清貧時去做小工掙錢。這樣的事情多了以后,徐悲鴻難免覺得:妻子為了他,什麼都能忍受。

一個什麼都能忍受的人,何來「傲骨」之說呢!

蔣碧薇

正是徐悲鴻心里的「自以為是」,讓他敢于在自己愛上女學生后,與妻子「坦白」。他并不知道,自己這樣做了以后:等于是觸碰了妻子的底線了。

一個人的本性,往往會在底線被觸碰的時候顯現。蔣碧薇的「傲」也在她知道丈夫出軌后,被完全地激發出來了。

之前,為了愛情,蔣碧薇寧可低到塵埃里,她甚至曾在他們沒錢的時候,厚著臉皮去跟人借錢。跟他一起十多年,家里大小事她全部大包大攬,從未要他插手分毫。或許也正因此,他這些年,才能專心鉆研藝術。

在這段感情里,蔣碧薇無疑是付出最多的一個:為他拋棄父母家族,為他放下大小姐的架子洗衣做飯、做小工,為他放下尊嚴去借錢……

「在感情的世界里,一個人若付出得過分多了,往往會被對方視為理所當然,對方甚至會因此,而輕賤(他)她」。這話,徐悲鴻用自己的行動做給她和世人看了。

蔣碧薇畫像

和妻子承諾會「一起到國外去」后,徐悲鴻卻并沒有如此做。他在這段婚外情里越陷越深。

原本,蔣碧薇以為:跟自己坦白后,他會與孫多慈斷絕往來,或者「避嫌」。但事實證明,她想錯了。

與妻子坦白后,徐悲鴻在絕口不提「去國外」的同時,經常早出晚歸。蔣碧薇知道:他如此,是為了能在畫室有更多時間和孫多慈在一起,他當時每天都在自己的畫室指導她作畫。

一次,蔣碧薇同幾個朋友視察丈夫的畫室時,竟在最醒目的位置看到了孫多慈的畫像:那是丈夫為她畫的。同樣在最醒目的位置,還有一幅題名《台城夜月》的畫,畫面是徐先生和孫多慈,雙雙在一座高崗上:徐悲鴻悠然席地而坐,孫多慈侍立一旁,項間一條紗巾,正在隨風飄揚……

看到這兩幅畫時,蔣碧薇的心里別提有多難受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籠罩著她,她當即吩咐學生:將這兩幅畫帶回家。

這兩幅畫被蔣碧薇帶回家后,她將孫多慈那幅畫藏了起來,根據她的回憶錄《我與悲鴻》,這幅畫當時被她藏在了下房傭人的箱子里。而另一幅《台城夜月》,她則只是隨意放在家里了。

徐悲鴻知道兩幅畫被妻子拿走后,第一時間要求拿回《台城夜月》,蔣碧薇此時開始顯露出了她的傲氣,她毫不猶豫地對丈夫道:

「凡是你的作品,我不會把它毀掉,可是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這幅畫最好不必公開。」

徐悲鴻聽到這兒,才明白妻子對這件事情有多介意。聽到這話后,他便也不好繼續追問,他還將那幅《台城夜月》刮去,畫了劉老太爺。可每次妻子外出時,他都會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尋那幅孫多慈畫像。

徐悲鴻畫的馬

這件事后不久,蔣碧薇開始聽到很多關于丈夫和孫多慈的「閑言碎語」。有學生告訴蔣碧薇,他們的事情在學校被傳得沸沸揚揚,他們去爬山時,還被攝影愛好者拍下了「山間擁吻照」。這些照片還被送到其他同學的手里,被傳看。

與此同時,敏感的蔣碧薇也察覺到了丈夫的很多變化。比如,以前出門干脆的他,現在都會搗鼓半天:裝幾支筆,拿幾個彩紙,甚至折回來拿幾次東西,這些東西竟全是他為孫多慈作畫準備的。出去吃飯時,他竟會偷偷往自己的袋子里裝糖果一類,蔣碧薇后來才知道:這些東西,也是給孫多慈的。

蔣碧薇漸漸察覺到事態嚴重,她甚至判斷:丈夫已經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完全地愛上孫多慈了。

最讓蔣碧薇難過的是,他們未去國外,孫多慈卻離他們更近了:孫多慈以圖畫滿分的成績,考取了中大,她成了中大的正式學生。

蔣碧薇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得知這個消息時的情景,她比誰都知道:這空前的滿分,是丈夫促成的,目的,是為了讓她被錄取。

那天,得知消息的蔣碧薇心里實在難受,她便走到樓外的陽台坐在欄桿上暗自落淚。徐悲鴻或許是察覺到了妻子的異常,也感覺到了自己這樣做有些不妥。他于是輕輕地扶著妻子下了欄桿,并將她攙回了房間。

此后無數年里,蔣碧薇一直不得已忍受著她和丈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師生關系戀愛。

可嘆,在此期間,蔣碧薇還不能聲張,因為這件事情自始至終都只是「公開的秘密」。一旦被完全公開,她的丈夫和還是學生的孫多慈都會受到影響。在談到為何不撕破臉時,蔣碧薇在回憶錄里是這樣說的,她說:

「我忍受著長時期的內心痛苦,瞞著父母家人,竭力地為徐先生保守秘密,唯恐風聲泄露會影響到他的聲譽。同時孫韻君(孫多慈)當時只有十八、九歲,來日方長,前程要緊,我也不愿意她蒙受大眾的指責,成為她一生中的白璧之玷,所以才極力容忍曲予回護……」

孫多慈

蔣碧薇的善良并沒有換來「好報」,那四五年里,她眼睜睜看著丈夫的心離自己越來越遠。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感情出了問題,也知道問題在哪里,可沒人能幫她,包括她自己。

那段時日里,她總能聽到周圍人旁敲側擊地告訴她:你丈夫出軌了,你是不是要采取行動了?

那幾年,蔣碧薇經常因為倆人的事承受痛苦。而孫多慈自己也受到了一些影響,因為徐悲鴻經常出入女生宿舍找孫多慈的緣故,她最終不得已搬出了女生宿舍而在外邊租房住。很多同學不滿徐悲鴻對孫多慈的特殊照顧,甚至貼標語揭露他們的事,這些都影響到了孫多慈。

另一邊,蔣碧薇對兩人的事情也越來越無法忍受。

蔣碧薇一次回宜興老家再回來時,又有人告訴她:你走后,你丈夫干了一件怪事了。

原來,蔣碧薇離家后,徐悲鴻把孫多慈又叫到家里來了。孫多慈來時帶了幾個同學一起,他們那天下午一起在后園里掘土埋了一對相思鳥。埋鳥時,徐悲鴻還說:「死了在一起,也是好的。」

目睹這一切的呂斯百先生后來在和蔣碧薇講述這一切時感嘆:「瘋瘋癲癲的,哪里像一個年過40歲的人,哎!」蔣碧薇聽到這話后便知道了:他是在告訴她,你丈夫的情況挺嚴重,你要早做打算。

徐悲鴻

這之后不久,一直在忍耐的蔣碧薇終于有了一次爆發。那是在他看到丈夫用手搖電話,找孫多慈時。她突然地在看到那一幕后渾身打顫,幾十年后的回憶錄里,她這樣講述她當時的心理變化,她說:

「想想,這一二十年,家里有錢沒錢的時候,有什麼事,他從來都是叫我做,以至于他連電話都不會打,如今,為了跟孫多慈電話,他竟也會搖動電話機,要號叫人。」

蔣碧薇竟在這件小事后,決心做點什麼。此時,孫多慈即將畢業,周圍人告訴她:她的丈夫徐悲鴻正在想辦法為她爭取官費,讓她出國留學。

后來,負責處理此事的謝壽康先生的太太因為看不慣便跑來告訴蔣碧薇了。謝太太的意思很明確:一旦他們不是師生關系,且跑到國外了,你就完全管不住了。

蔣碧薇知道這件事后,自然很生氣。她找到丈夫徐悲鴻并對他說:

「你知道我的性格和脾氣,任何事情只要預先和我講明白,一定可以做得通。如果瞞住我,我可非反對不可!「

蔣碧薇這話很明白,她在告訴丈夫:如果你非要繼續如此,我會采取措施!但徐悲鴻又豈會聽?妻子的話音剛落,他便馬不停蹄地繼續積極地籌備相關了。

徐悲鴻的舉動徹底惹怒了蔣碧薇,她可以忍受他為宣傳孫多慈的畫奔走,也可以忍受其他,但唯獨不能忍受他完全無視她的存在。

女人在情緒出了問題時,往往什麼都能干得出來,蔣碧薇也是如此。見丈夫執迷不悟,心灰意冷的她于是直接找到負責選派留學生的褚民誼先生。見到褚民誼后,蔣碧薇將丈夫和孫多慈的感情糾葛告訴了他。這是蔣碧薇第一次將丈夫的「丑事」告訴外人,之前,她一直緘口不言。

褚民誼聽完后沉默了,蔣碧薇于是問:「徐先生(徐悲鴻)是否在托你為孫多慈謀官費?」褚民誼很坦白地說:「是的。」蔣碧薇正準備接著問時,褚民誼接著說:「不過,這件事本來就沒有希望。」

后來,孫多慈果然沒有謀到出國留學的官費。這樣一來,她想出國留學的路,便被堵住了。

孫多慈

1936年春,孫多慈臨畢業前,蔣碧薇回宜興老家。兩三天后,她收到了匿名信,信上說:「你到宜興,她便來京,其余情形,更毋用論。」

蔣碧薇看了匿名信非常生氣,她于是謊稱自己生病,將徐悲鴻召到了宜興。徐悲鴻匆匆趕來看到蔣碧薇安然無恙自然不高興,蔣碧薇于是將匿名信遞給了他,他看完后便不再說話。

蔣碧薇收到匿名信的同時,孫多慈也收到匿名信,她竟在收到匿名信后賭氣說:暑假以后要去自立奮斗。言辭之間,有與徐悲鴻訣別的意思。

徐悲鴻以為匿名信是蔣碧薇所寫,于是,他便拿著孫多慈的信找到她,并不顧當時有人在場地咆哮到:「看!看!人家偉大不偉大!」

蔣碧薇看完信后明白是怎麼回事,她冷冷地問:「你說她收到的信是我寫的,那我收到的又是誰寫的?」聽到這兒后,徐悲鴻才覺得自己可能錯怪妻子了。

這以后,蔣碧薇對徐悲鴻更加心灰意冷。

孫多慈畢業提出「去奮斗」后不久,徐悲鴻毅然離家前往廣西。對于蔣碧薇而言,這就意味著:丈夫拋下了她和孩子。

徐悲鴻走前,蔣碧薇曾向他嚴正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她說:

「至于你我這樣分開,本來是你所要的,我也覺得很好。你我有兩個孩子絕不會放棄家庭,同時也不會改嫁。假如有一天你跟別人斷絕了,不論你什麼時候回來,都隨時準備歡迎你。但有一點我必須說明,萬一別人死了,活著改嫁了,等你落空之后再想回家,那我可絕對不能接受。」

也從此時起,蔣碧薇做好了和丈夫分居的打算,之后不久,她發現孫多慈一家當時也在廣西,而丈夫甚至還曾親自前往孫多慈家鄉安徽安慶。蔣碧薇還輾轉得知,丈夫在廣西買了一個模特,各種隔閡下,她發誓再不和丈夫同床。

徐悲鴻與蔣碧薇

1937年,徐悲鴻歸來,這次再回來,蔣碧薇說什麼也不肯與他睡一間房。這是她在得知丈夫出軌后,在收了孫多慈畫像、阻止她出國留學后,真正做的第三件事。如果前兩件事是為了挽回婚姻,那麼這后一件事,則是她放棄婚姻的象征。

徐悲鴻知道妻子不肯與他同床后,氣憤難當地斥責道:「我對你沒有丈夫的責任,因為你也沒有盡到做太太的義務。」蔣碧薇聽了后氣不打一處來地道:

「放棄家庭的是你,我要說一句難聽的,除了我沒有陪你睡覺,我覺得我沒有任何失責之處。至于有關那種事,你在廣西不是還有自備的模特兒嗎?」

蔣碧薇說出這番話時,她已經做好了不再和好的打算,她的一身傲骨在這時候被展露得淋漓盡致。

徐悲鴻大概也第一次見到如此決絕的蔣碧薇,他氣得大罵:「你混蛋!」這次爭吵,代表兩人已徹底撕破臉。之后的兩人,誰也不想理誰。兩人陷入冷戰。

1938年7月31日,徐悲鴻突然在廣西報紙刊登了一則兩行小字的廣告,其文曰:

「徐悲鴻啟事:鄙人與蔣碧微女士久已脫離同居關系,彼在社會上一切事業概由其個人負責,特此聲明。」

蔣碧薇看到這則啟事后,雖然生氣卻并不意外,她還知道:這則啟事并不能代表兩人的婚姻就此結束。須知,在民國時期,結婚容易,失婚卻難。徐志摩與張幼儀登報失婚,那是在請證人簽字失婚的基礎之上,且后來,因為沒有征得雙方父母同意,他們的失婚也并不作數。而徐悲鴻的失婚,則只是登報。

徐悲鴻自己當然也知道要失婚沒有那麼容易,他之所以在廣西登這麼一個啟事,是因為他當時動了想與孫多慈結婚的心思,他想用這個啟事試試孫多慈的態度。

徐悲鴻

讓徐悲鴻意外的是:當徐悲鴻好友沈宜甲興沖沖拿報紙,找到孫多慈父親并提親時,孫老先生竟把沈宜甲罵得狗血淋頭,孫老先生說:「徐悲鴻與小女,要想突破師生關系,不可能。」

孫多慈的父親之所以棒打鴛鴦,自然因為:他不想讓女兒背上破壞別人家庭的罵名。之后不久,孫多慈一家毅然離開了桂林前往了浙江麗水。不久后,孫多慈被嫁給了已喪妻的時任浙江省教育廳廳長許紹棣。

到此時,徐悲鴻果然落到了蔣碧薇所說的「落空了」的境地。

或許是不想兩頭落空的緣故,回過頭的徐悲鴻開始設法討好蔣碧薇。可這次,無論他怎麼做,無論他表現得多可憐,蔣碧薇都始終不肯回頭。

為了與蔣碧薇和好,回到南京的徐悲鴻甚至想到靠孩子們挽回妻子。見蔣碧薇根本不吃這套,他又想到寫信給岳母。在信上,他對岳母說:他愿意把孫多慈送他的紅豆,由他鑲成金戒指的轉贈給她(蔣碧薇),以表示回頭的決絕。

蔣碧薇聽了這話卻越發氣不打一處來,很早以前,她便知道丈夫曾戴著孫多慈的相思紅豆戒指,如今,他竟要把這戒指給她,這莫不是讓她一天到晚紀念他們的戀愛?

后來,與梁實秋聊天提起此事時,蔣碧薇還開玩笑說:

「徐先生若真把那戒指給了我,我把紅豆挖下來送給你,金子換錢用。」

或許是覺出不妥的緣故罷,徐悲鴻最終沒有把那紅豆戒指給蔣碧薇,而他們的感情也終于再也沒有了復合的可能。

而蔣碧薇也在長期與丈夫分居的過程中,與徐悲鴻和她的昔日共同好友「政客張道藩」走到了一起。自此,徐悲鴻與蔣碧薇這對曾經羨煞無數人的佳偶,終于走散了。

蔣碧薇與張道藩

與徐悲鴻分開的日子里,眼見孩子們慢慢長大,蔣碧薇開始找工作養活自己,她除了在大學教授法語外,還找了其他工作。最多的時候,她甚至一次做三份工作來養活自己和孩子。

因為要工作且心情極其郁悶的緣故,蔣碧薇對兩個孩子的管顧并不多,原本資質不錯的徐伯陽和徐麗麗,因為長期上寄宿學校缺乏管教,竟都未在學業上有所成。

徐伯陽在年未滿16歲那年便毅然離家出走并從軍,徐麗麗因長期和母親一起生活,最初對父親也頗有怨言。因為父親后來每找一個女人,便登報與母親脫離一次關系,她曾指責父親說:

「你每次談一次戀愛,就登報和母親脫離一次關系,還口口聲聲說你們只是‘同居’,這種傷害,你是不是預備無限地進行下去?」

在破碎家庭里長大的徐麗麗從未感覺到家庭的溫暖,她印象中的母親也總是很嚴肅苦悶,這種種,都給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

1943年,徐悲鴻與他招收的中國美術院圖書管理員廖靜文戀愛并同居。不久,他正式向妻子提出失婚。這一年,徐悲鴻年已48歲,而蔣碧薇也已經44歲了。此時,距離他們私奔在一起,已經過去了整整26年。

蔣碧薇提出的失婚條件是:「徐悲鴻支付贍養費100萬元,另外給一百幅畫,每年支付兩個孩子50萬元。」

因為覺得錢數太多,徐悲鴻竟中途反悔,失婚手續又被延擱。實際上,在通貨膨脹期,這筆錢并不算多。當時的100萬元國幣,僅相當于公務員一年的薪水。

1944年2月9日,在手續還未辦妥時,徐悲鴻再次登報與蔣碧薇斷絕同居關系,這次的廣告用的特號字體,啟事內容如下:

「悲鴻與蔣碧薇女士因意志不合,斷絕同居關系已歷八年,中經親友調解,蔣女士堅持己見,破鏡已難重圓,此后悲鴻一切與蔣女士毫不干涉,茲恐社會未盡深知,特此聲明。」

三天之后,徐悲鴻再登啟事,上寫:

「徐悲鴻廖靜文在筑訂婚,敬告親友。」

徐悲鴻與廖靜文

徐悲鴻此舉,無疑再次深深傷害了蔣碧薇,而他們的正式失婚簽字儀式,竟拖到1945年12月31日才正式辦妥。到此時,兩人已在婚內糾葛了15年之久。

這段婚姻里,蔣碧薇和徐悲鴻都是輸家,他們輸掉的除了大把的好時光,還有和睦的家庭……

1953年9月26日,徐悲鴻因腎臟病伴高血壓導致的腦溢血離世,享年59歲。徐悲鴻的很多研究者都認為,若他的婚姻穩定,他的成就定會遠遠大于現有,而他的生命,也絕不會在59歲這年便戛然而止。

徐悲鴻死后,蔣碧薇做了張道藩的情婦,此后的二十年里,她一直承受著各種爭議,她的人生也并不平靜。

1978年,離開張道藩20年后,蔣碧薇孤獨地在台北離世。此時,她與兒子徐伯陽已經30多年未見,而她和女兒,也一直未能相見。離開時,她身邊無兒無女、無親無故。也因此,她死后的墓碑上:沒有兒女、孫輩的名字……

晚年蔣碧薇

蔣碧薇死時,她的客廳曾一直掛著徐伯陽八個月時的一張肖像,這張肖像是徐悲鴻所畫。畫這幅畫時,她和他正是感情最好時……

徐伯陽與自己八個月時畫像合影

后來得知這個消息后,徐伯陽曾感嘆:母親一直思念著我啊!其實,她思念的,又何止是兒子而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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