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軍開始大量啟用庫存坦克重炮,這支塵封的大軍能否召之即來?

俄烏沖突持續已超四個月時間,交戰雙方的裝備損失極大,根據7月3日俄國防部發表的戰報,已摧毀烏軍3893輛坦克和裝甲車、3078門火炮、704部火箭炮、3979台車輛。

烏國防部的戰績數字也不遑多讓,宣稱已擊毀俄軍1584輛坦克、3744輛裝甲車、801門火炮、246部火箭炮、2618台車輛。這些損失數字肯定大有注水,不過幾個月打下來俄烏兩軍均損失了數以千計的重型裝備是事實。

▲在烏克蘭戰場上被擊毀的俄軍T-72主戰坦克,俄烏雙方的裝備損失都是驚人的。

目前,戰事依然看不到結束的希望,因此出現裝備戰損必然要加以補充。軍工生產能力近乎癱瘓的烏克蘭主要依靠西方軍援維持,而基本沒有外援的俄羅斯只能依賴壓箱底的存貨——從蘇聯繼承的大量封存裝備——來填補缺額。

近日有媒體報道稱,俄軍已經啟用了大量T-80坦克、152毫米和122毫米榴彈炮的庫存裝備,正用火車運往俄羅斯西部,準備投入烏克蘭戰場。在此之前媒體曾曝光俄軍還啟封了一批更老的T-62坦克。

那麼,這支倉庫里塵封多年的大軍是不是能夠召之即來,來之能戰呢?

▲俄羅斯網友拍攝的滿載坦克的軍列,5對負重輪暴露了T-62坦克的身份。

棘手的蘇聯遺產

封存武器是指將退出現役或者退出一線作戰部隊的武器裝備通過科學的方法進行包裝和儲存,避免因長期存放或包裝不善所造成的銹蝕、損壞,從而使武器裝備處于良好的狀態。這種做法不僅能延長武器裝備的壽命,還可確保其處于戰備狀態。

俄羅斯從前蘇聯繼承了龐大的武器庫,武器比軍人還多,再加上蘇聯解體導致的大裁軍和經濟困難,俄軍不得不將大量武器裝備予以封存,僅僅是坦克的封存數量就達到數萬輛。

從理論上說,俄軍僅靠封存的坦克就可編組上百個坦克營,但現實是這些武器裝備中的絕大多數僅僅存在紙面上,要啟封它們絕非易事,這是因為俄羅斯封存武器裝備的情況和大多數國家有很大不同。

▲俄軍的一處武器封存基地。僅照片中的坦克和裝甲車,就足夠編組2個機械化步兵團,可惜俄軍沒有足夠的士兵來駕馭這些裝備。

首先,封存倉促。

武器裝備的封存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越是精密復雜的武器裝備,其封存程序越復雜。

類似飛機、軍艦、坦克這樣的大型裝備,在封存前需要進行清洗、擦拭,然后將燃油、潤滑油等全部油料排空,再進行抗氧化、抗銹蝕和腐蝕的處理,最后進行外表整體密封。這一套流程下來,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人力物力財力。

▲美軍封存的A-10攻擊機。不僅發動機進氣道被密封,連原本就具備密封功能的座艙蓋也被二次密封。

當年蘇聯解體時,前蘇聯及其繼承者俄羅斯在短短幾年時間里,經歷了從華約國家撤軍、解體、休克療法等重大歷史事件。

單單從東德撤回本土的蘇軍野戰部隊總兵力就超過36萬人,坦克、裝甲車和火炮等重裝備超過2萬件,各型車輛10萬余輛,各型飛機(含直升機)1000余架。如此龐大的部隊在倉促撤回本土后,絕大多數都在3年時間里予以解散。

▲冷戰時期曾讓西方膽寒的鋼鐵大軍在蘇聯解體后僅三年就煙消云散了。

新成立的俄軍總兵力從蘇軍巔峰時的500余萬迅速裁減到170余萬。由于葉利欽政府的「休克療法」導致俄羅斯經濟崩潰,很多軍人連吃飯都成問題,甚至出現了在偏遠地區服役的士兵被餓死的情況,忍饑挨餓的軍人此時根本顧不上照管武器裝備,能夠把裝備放置在指定區域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在當時的俄羅斯,花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進行科學、系統的封存,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俄軍官兵能夠堅守軍人榮譽,不盜賣武器裝備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其次,維護不善。

武器裝備的封存并不是一封了之,而是要定期進行維護保養。這項工作看似不起眼,但工作量非常大:需要對武器裝備的密封材料老化程度進行檢查,需要防止野生動物和昆蟲對武器裝備的破壞,需要對地面沉降、降雨、排水等諸多情況進行檢查,甚至還要定期啟動發動機進行檢測。

▲銹跡斑斑的前蘇聯坦克,狀態非常不好。

從理論上來說,應該編有維護保養封存武器的專門部隊,但俄軍這些年來一直面臨著經費不足、兵源不足的困境,連一線作戰單位都無法做到及時更換新型武器裝備和保持齊裝滿員。那麼,連二線部隊都算不上的封存基地,其人員編制情況可想而知。沒有充足的人手,維護保養工作也就無從談起。

再次,啟封工作復雜繁瑣。

俄軍在歷史上曾多次啟用封存的蘇聯武器裝備。實踐證明,啟封這些倉促封存且缺乏保養的武器裝備并不簡單,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進行長時間的檢修。

經過長時間的封存,武器裝備內部的電子設備和電線、塑料和橡膠制品都已經老化腐蝕,需要全部予以更換。精密儀器和發動機也需要重新進行調校。由于封存的武器裝備性能已嚴重落伍,在啟封后還需要進行適當的升級改裝。

俄羅斯圣彼得堡第61裝甲維修廠正在對一輛翻修坦克進行分解。想恢復坦克的理想狀態,需要耗費大量的工時。由于國防部經費不足,該廠已被改為股份公司。

蘇聯解體對于俄羅斯的軍工生產能力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很多封存武器裝備的研發機構和總裝廠、配套廠已不屬于俄羅斯,俄羅斯手中連這些封存武器裝備的圖紙都不全,更不要說零部件早已停產。

▲伊爾-76在前蘇聯時期是由烏茲別克斯坦制造。蘇聯解體后,為恢復生產伊爾-76的能力,俄羅斯耗費了10年時間,才勉強做到年產2架。

由于軍費不足,在俄烏沖突前俄羅斯軍工企業普遍開工不足,大量設備閑置甚至廢棄,工人也大量流失。

據俄羅斯《生意人報》報道,俄羅斯最重要的坦克廠——烏拉爾車輛制造廠因國防部訂單不足,無法養活2.76萬名員工,不得不裁員并將一部分廠房轉產民用服裝和鞋子。著名的米格設計局,更是因為缺乏拳頭產品,市場份額不斷下降,最終被蘇霍伊設計局兼并。

以俄羅斯軍工企業當下的生產能力,很難快速完成對啟封裝備的檢修和升級改裝。

▲據俄羅斯媒體報道,烏拉爾車輛制造廠正在全力生產最新型的T-90坦克支援前線,顯然沒有余力翻新封存的老坦克。

綜上所述,即便俄羅斯有龐大的庫存裝備,但要將它們重新啟封使用,達到戰備狀態,并不是一件短時間就能完成的事情。

為何先啟封T-62?

從新聞報道看,俄軍在俄烏沖突中首先啟封的并不是性能更先進的T-80,而是早已落伍的T-62,這是為什麼呢?筆者以為原因在于T-62很可能是蘇聯時代就已經封存的裝備,因此得到更為到位的維護,保存狀態要好于蘇聯解體后的封存的裝備。

俄軍啟封的這批T-62坦克,是從數萬輛封存坦克中挑選出來的封存等級較高、狀態較好的。俄軍在封存武器時,會按照武器裝備的性能、狀態、封存條件等劃分不同的封存等級。

等級越高的武器裝備封存時所要做的工作越多,封存期間的狀態也就保持得越好,啟封時可迅速恢復作戰能力,但蘇聯的解體和俄羅斯糟糕的經濟狀況,導致俄軍封存武器裝備中等級高、狀態好的比例很低、數量很少。

▲從外表來看,俄烏沖突期間解封的這批T-62坦克的車體并未加裝反應裝甲。

俄軍封存的T-62坦克數量多達數千輛,可以將其他等級較低或狀態較差的T-62坦克作為器官捐獻者,以拆東墻補西墻的方法,用幾輛坦克攢出1輛狀態較好的坦克。因此,也不排除俄軍是從大批封存T-62中挑選狀態最好的,再由其他T-62提供零部件進行拼湊,攢出這一批T-62的。

從俄羅斯網友拍攝的視訊來看,這批啟封的T-62顯然并沒有進行技術升級和改裝,仍然保留著前蘇聯時代的配置。這樣的坦克雖然性能不足,但只要車能開、炮能打,就可以解決有無的問題,列寧曾經說過:「數量也是一種質量」。

▲一名東烏女民兵在T-62坦克前打卡

按照俄羅斯媒體的說法,這批T-62坦克并非用于裝備俄軍,而是提供給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兩個共和國的民兵。T-62性能再怎麼落伍,至少還可以用來對付烏軍的裝甲車和步兵。民兵裝備T-62后,跟在俄軍后面敲敲邊鼓還是可以做到的。

真正的沉睡軍團

作為對比,不僅俄羅斯在啟封武器裝備,美國為了援助烏克蘭也啟封了一大批封存的武器裝備。

美軍此前已經將11架封存在亞利桑那州戴維斯-蒙森空軍基地內的米-17直升機轉交給烏克蘭。這批飛機原本是美國為援助阿富汗前政府軍而采購的,封存時采取了最高封存等級,狀態保持得非常好,啟封后稍經調試就可以恢復飛行。

▲停放在戴維斯-蒙森空軍基地內等待啟封的米-17直升機。

和俄羅斯倉促且寒酸的封存不同,美軍嚴格按照科學的封存方法和封存等級對武器裝備實施封存。

戴維斯-蒙森空軍基地作為美軍最大的飛機墳場,封存了超過5000架各型飛機。美國空軍還成立了第309航空航天維修與再生大隊,專門負責封存、維護、保養、啟封這些飛機。

由于得到美軍的精心呵護,戴維斯-蒙森空軍基地封存的飛機等級劃分得非常科學合理,第一等級的飛機在啟封后可迅速恢復飛行狀態,這才是世界第一軍事強國隱藏的真正實力。相比之下,俄軍的武器裝備封存就差了不少意思,徒有數量,而無法迅速啟封使用。

▲戴維斯蒙森空軍基地封存的飛機,其中相當一部分啟封后就能迅速恢復使用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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